巍巍泰山,為五岳之首。其山脈起于膠州灣西南,逶迤向西延伸,橫貫齊魯大地中部,盡于京杭大運河東岸。其巍峨的主峰,聳立在泰安縣城以北。這里,是津浦鐵路線上的一個戰(zhàn)略要點。
臥伏在泰安西南角的蒿里山,呈馬鞍形,南北兩側突出兩個山頭,一個是主峰北山頂,一個是次峰南山項。登山遠眺,整個泰安古城盡收眼底。這座山,扼守著津浦鐵路,是泰安城的險要屏障。如今人們登山游覽,可能想不到73年前,這里曾發(fā)生過一個戰(zhàn)爭史上的奇跡。
1947年4月,蔣軍陸軍總司令顧祝同坐鎮(zhèn)徐州,取代了因萊蕪大敗被撤職的薛岳。顧祝同糾集24個整編師(軍)共45萬人馬,分成3個兵團,在西起津浦線、東至沂河、沭河的廣闊地域,向我山東解放區(qū)發(fā)起了“重點進攻”。他企圖用“密集靠攏、穩(wěn)扎穩(wěn)打、逐步推進”的戰(zhàn)法,逼近我華野與之決戰(zhàn),或迫使我軍北渡黃河。
在顧祝同的戰(zhàn)役布勢中,南線兵力集中,西線(曲阜、泰安一線)兵力較為分散。特別是泰安方向只有川系的整編第72師,且該部與左翼的濟南王耀武部、右翼的曲阜邱清泉部相隔甚遠,成了蔣軍陣形中最弱的一環(huán)。從軍事地理角度而言,泰安北有泰山,南有徂徠山,是敵來援路上的天然阻礙,同時也易形成打援戰(zhàn)場。
陳毅、粟裕本打算圍城打援:以10縱包圍泰安,吸引整編75師、整編85師由大汶口北援;以1縱、3縱在泰安以南打援。但1947年4月22日晚,10縱開始攻城,直至24日,大汶口的嫡系敵軍都不愿為川系整編72師出援。于是,陳毅、粟裕改變決心,令3縱從城西、城北配合10縱圍殲泰安守敵。
當時固守蒿里山這個要點的,是整編72師整編34旅的一個加強營。擔負拔除這個要點任務的,是3縱8師23團。24日晚,該團1營以2連、3連分兩路攻擊。在我炮火掩護下,突擊隊僅用20分鐘即突破守敵設置的鹿砦、鐵絲網(wǎng)、壕溝等層層障礙,奪取了山鞍部高碉堡和次峰南山項。
不過,此后戰(zhàn)斗打成了僵局。原因是3縱接到攻城任務后,幾乎沒有多少時間作準備,戰(zhàn)前偵察工作做得極不充分。加上突破后,沒能第一時間拿下主峰西側的碉堡群,致使守敵用密集的交叉火力封鎖了我前進道路,打倒了百余名我突擊隊指戰(zhàn)員。非但如此,守敵還拼命反撲。戰(zhàn)至25日拂曉,為避免不必要的傷亡,我突擊部隊只得全部撤至山下,重新進行各項準備工作,準備25日黃昏再行發(fā)動進攻。
就在突擊部隊撤退時,發(fā)生了一個意外。23團1營2連2排戰(zhàn)士徐光明、孫喜友、夏其盤與部隊失去了聯(lián)系,沒能及時撤下來。
三位勇士一不做、二不休,干脆帶著1挺輕機槍,進入山鞍部一個敵碉堡內(nèi)堅守,猶如一顆鋼釘卡在敵人的嗓子眼里。
當時,三人已經(jīng)連續(xù)戰(zhàn)斗了一整晚,已經(jīng)非常疲勞了,但他們互相鼓勵說:“我們是人民軍隊的戰(zhàn)士,堅決不向敵人低頭!”“一定要牢牢卡在這里,堅持到底,迎接大部隊上山!”
敵軍發(fā)覺山鞍部居然還有我軍戰(zhàn)士在堅守,便朝他們猛烈炮擊。山坡上被密集飛來的炮彈炸出了一個又一個土坑,彈片夾著炸起的石塊亂飛,嗆人的硝煙直往三位勇士堅守的碉堡里灌。在炮火掩護下,一群守敵鉆出北山頂工事,利用一片洼地,氣勢洶洶地沖過來,他們以為解放軍肯定已經(jīng)葬身于炮火之中。但三位勇士無所畏懼,沉著地將敵人放近至三四十米的距離,才突然用輕機槍和步槍“點名”。隨著槍聲響起,敵軍應聲倒下一片。僥幸沒死的一邊抱頭鼠竄,一邊驚叫:“還在!還在!”
當敵軍整理好戰(zhàn)斗隊形,再次從三面猛撲過來時,孫喜友、夏其盤用輕機槍掃射正面之敵,徐肖明用步槍輪流向東、西兩側之敵射擊。擁有百余倍人數(shù)優(yōu)勢的敵軍,拿不屈不撓的三位勇士毫無辦法。
戰(zhàn)至中午,接連打退敵軍十余次沖鋒后,三勇士的彈藥已所剩無幾。見三勇士火力減弱,敵軍居然也學我軍搞起了“喊話攻勢”,一個勁地碉堡喊:“繳槍吧,你們沒錢花。你們過來每人連升三級,一次發(fā)6個月的餉……”
三勇士靈機一動,決定來個假繳槍,待敵人靠近碉堡再打死他們,奪取他們身上的彈藥繼續(xù)堅持戰(zhàn)斗。他們將襯衣撕下一塊,綁在步槍上,從碉堡射擊孔伸出去搖晃。敵人果然上當了,慢慢地爬了過來。等他們更靠近了,碉堡里突然又射出一排子彈。敵人被突如其來的火力打蒙了,丟下一片尸體逃跑了。徐光明立即爬出碉堡,從橫七豎八的敵尸上,解下五六條子彈袋,又拿上一支嶄新的中正式步槍,迅速爬回碉堡里。有了彈藥補充,三勇士又接連打退了敵人的數(shù)次沖鋒。
日頭逐漸偏西,三勇士心里明白,自己的部隊肯定會在黃昏時分再次發(fā)起進攻,他們?nèi)撕芸毂阋境鲱^了。
但是,從昨晚到現(xiàn)在,不斷的高強度戰(zhàn)斗,三人的體能消耗很大,而其間一粒米都沒粘牙、一滴水都沒入口,這又饑又渴的滋味是常人難以想像的。
碉堡里沒糧也沒水,從射擊孔往外望去,山坡上也沒水洼,倒是有具敵尸上掛著一只水壺。于是,徐光明再次鉆出碉堡。敵軍的子彈雨點般朝他射來,孫喜友和夏其盤趕緊用機槍掩護他。可即便如此,徐光明左臂還是中彈了,鮮血直流。他咬緊牙關,忍著劇痛,終于艱難地爬近了那具敵尸。
但當他伸手拿起水壺一搖,卻發(fā)現(xiàn)壺里空空如此,原來壺底被子彈打穿,水全漏光了。
徐光明又在敵尸堆里爬了一圈,實在找不到水壺,只好又揀了一些彈藥爬回碉堡里。
三勇士以常人難以企及的毅力繼續(xù)堅持戰(zhàn)斗。接近黃昏時,一發(fā)敵炮彈將他們賴以棲身的碉堡頂蓋掀去了一半。他們只好鉆出碉堡,利用敵人原先構筑的工事,架起機槍繼續(xù)抗擊敵軍的反撲。
黃昏時分,3縱集中所有火炮猛轟蒿里山,打得圍攻三勇士的反撲之敵傷亡慘重,嚎叫著往主峰逃竄。而我軍炮火一路延伸、一路伴隨,從山鞍到主峰一路上盡是逃敵尸體。23團部隊隨著炮火的延伸,一鼓作氣沖上山頂。堅守在山鞍聞的三勇士也跳出工事,配合大部隊向山頂攻擊。這一次,23團僅用時30分鐘,只付出了傷亡3人的代價,就順利攻占了蒿里山,全殲守敵1個加強營。
徐光明、孫喜友、夏其盤這三位鋼鐵戰(zhàn)士,在蒿里山爭奪戰(zhàn)中,炸不倒、壓不垮、堅如泰山、為人民立下不朽的功勛,成就了一段傳奇,被3縱嘉獎為“蒿里山三勇士”。
(作者:忘情)